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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浙看 | 人物】师有言,共赏大漠飞天 ——访《敦煌历史与文化》通识课教师窦怀永

每到选课时,教务网上一片血雨腥风,总有人为那些热门通识课争得头破血流。

给分好、任务少、老师帅,400多门通识课,总有一款适合你。

2016年1月4日,浙江大学召开通识课程建设座谈会,吴朝晖校长提出“高标准 高要求 建设浙大通识课”,要求深化通识课课程改革。

为此,求是潮记者走访四位高人气通识课教师,为你们重现课堂情景,揭秘课程背后的故事。


和,师有才与德

“拿我的凳子坐吧,我站着上课就行了。”

不是自我介绍,不是通知邮箱、电话,也不是交代课程考核方式,第一节课上,窦怀永老师先忙着给站着的同学安排座位。

敦煌历史与文化,一门已有八年历史的通识课,本学期仍是人气爆棚,座无虚席。在第一节课上笔者提前半个小时到教室,才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座位。上课铃声响后,教室后方还有四五位同学是站着的。

“我的名单上有113个人,按道理是坐得下的啊。来旁听的同学举个手,按我的规矩,旁听的同学要有奶茶作为听我‘说书’的茶资的。”窦老师笑眯眯地说道。



课上,窦老师不急着开始讲课,而是先让同学们分享自己印象中的敦煌。“敦煌是黄色的”,“敦煌的小吃很好吃”,“敦煌在我的印象中就是沙子”,同学们的答案五花八门,课堂俨然成了一场旅游分享会。窦老师把敦煌的色彩和着自己的风趣注入课堂,满堂愉悦;史学或略枯燥,亦在他的口中生动成趣。

不会乏味地一味念讲稿或PPT,窦老师经常选择通过播放与讲述内容相呼应的纪录片的方式来加深同学们对敦煌的印象,并不时停下来做进一步的解释。有一次他向我们展示一张敦煌写卷,或许是察觉到同学们的兴致缺缺,他突然提出让大家一个个猜写卷上的古文字。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喊出自己的猜测,一场轰轰烈烈的“猜字大赛”就此展开。仿佛玩这游戏玩上瘾了似的,窦老师又在黑板上即兴写了几个古文字让同学们猜,“我估计你们这个时候会后悔高中时学的古汉语太少了”,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幽默,与其研治古经之形象格格不入;可爱,与他西装革履,眼镜方正的着饰亦有不符。一次上课前,窦老师突然兴致勃勃地说:“我刚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微信公众号,叫ZJU学习帝。”这个浙大学子间隐而不宣的秘密不知怎么就暴露了,想起上面有些肆无忌惮的吐槽,同学们都有些紧张。“不用怕,不用怕,我不会‘报仇’的”,窦老师扬扬眉毛,笑得有些得意。

一位受访的学生微笑道:“这节课我想水都水不起来啊,玩会儿手机发现旁边的同学都在笑,一抬头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幽默的窦老师同样紧跟“时髦”,上课讲述敦煌写卷,拿出一张A4纸,他能联想到最近很流行的“A4腰”;看到有同学在盯着手机,他会说到时下大火的韩剧《太阳的后裔》,开玩笑地劝导:“我听说它是周三更新的,上课的时候有些同学一直盯着手机,原来是在追剧啊,先收起来,课后再追。”

窦老师从不定框子去评价自己的学生,去判定什么样的学生是优秀的,什么样的学生不够优秀,“最重要的是学生自己展现出来的个性,而不是由老师先制造出一个形象再去‘套’这个学生”。

窦老师回忆到:“我记得有一个学德语的女同学选我的课,她的期末作业的主题是‘敦煌壁画中佛教神灵形象由男到女的转换’。她学习的是外语,和中国古代文献知识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但她花了很多精力和时间查阅资料,也看得出来有她自己的思考。她的观点怎么样暂且不论,这种专注和努力就已经很让人感动了。”

如是才与德,无怪乎为学生所钟。

敬,为学精而信

谈及“敦煌历史与文化”受欢迎的原因,窦老师笑称:第一嘛,肯定是“江湖上”的同学们给我面子,另外呢,可能和我的上课风格有关系,我会学习一些你们的词汇,然后努力用你们的思维,在轻松活泼的环境下和你们交流。第三,敦煌文化感觉比较神秘,多少是让人向往的。

于学生眼中,“首先肯定是因为他给分好啊”,这位受采访的陈同学摸摸鼻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我对这门课也有些好奇,毕竟只听说过敦煌学,没听说过什么北京学、上海学的”。

说到敦煌学,大部分人都会问窦老师这样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经常去敦煌进行研究?这其实是一个误会,窦老师从事的是敦煌写卷的语言文字研究,研究对象使用写卷的影印本基本上就可以了。

谈到自己的研究方向,窦老师显得十分自豪:“我觉得我们这个专业在整个文科系统里处于基础性地位,而且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在我看来,中国古典文献学解决的是‘古代人有什么’的问题,以及我们要选择一种怎样的面貌将它客观还原出来,而其他人文科学类专业基本上都绕不开它。比如我们讨论中国古代哲学的深邃,讨论古人的智慧之处,第一项工作显然就是要研读古人写的书、留下来的文字,假如我们读的文本都是充满了错误的,又怎么能好好理解古人的哲学智慧呢?瞧,努力还原这个文献文本,不就是又回到了我们文献学上来了吗?”



除了敦煌历史与文化,窦怀永老师还开了一门中国古代避讳文化,在学生中人气同样非常高,笔者特地问他是否有意再开一门课,窦老师的答案是否定的:“中国古典文献学要讲得通俗易懂比较难,课上引用相同的例子,有时从一个面,有时从另一个面,如果没有明白为什么相同的材料在不同的地方可以相互引用,就会觉得这个老师翻过来覆过去在讲,这就造成我们很多的研究成果学生理解不了。从‘学习帝’上也看到,很多老师学术成就很高,但学生评价并不好,这确实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所以,对我来说,当务之急是把目前的两门课上得更好,让同学们收获更多。”

关于浙江大学的通识课改革,窦老师站在学生的角度上提出了自己的见解:现在所有的通识课是面向各个年级的学生的,但大部分新生刚进校园时其实很难适应大学的东西,特别是思维上,这使得我们老师上课时会感觉很累。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把一些浅显易懂的通识课程,比如集邮文化啊、社交舞蹈啊之类的,推荐给大一的新生,而学术性强的课程尽量面向大二大三的高年级同学。

真,有情坚且深

余秋雨先生在《莫高窟》中如此描述初到敦煌的乐僔和尚:当时的乐僔和尚,刹那时激动万分。他怔怔地站着,眼前是腾燃的金光,背后是五彩的晚霞,他浑身被照得通红,手上的锡杖也变得水晶般透明。他怔怔地站着,天地间没有一点声息,只有光的流溢,色的笼罩。


不过,乐僔和尚应当不会想到,在他身后,七百多个洞窟会成为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的佛教圣地,更不会想到,在莫高窟洞窟里发现的六万件写卷会促成国际性显学——敦煌学的诞生。美轮美奂的彩塑,富丽多彩的壁画,遒劲有力的书法,还有莫高窟背后神秘传奇的故事,敦煌学以其广博的内容,向世人展示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与绚丽辉煌。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敦煌学在文物考古、石窟保护、文献整理等方面均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

在窦怀永老师看来,“宏观与微观并行发展,向来是中国学术的优良传统,也是一百多年来,敦煌学始终保持鲜活生命力的关键要素之一”,“把敦煌学放到整个汉学、甚至整个东方文化中来宏观审视,同时对敦煌文献、敦煌文物等个体本身作细致的考订、深入的研究,互为补充,这基本上代表了以后敦煌学继续发展的一个努力方向”。“比如,我们古籍所编纂的《敦煌经部文献合集》,着眼于藏经洞发现的全部写卷,按照古代的四部分类法,挑选出属于经部的文献,然后再对每一个写卷做细致的研究,甚至小到写卷里的圈涂的书写符号,都要仔细比较。”“再比如我写《敦煌敦煌文献避讳研究》,先把六万件写卷全部看过一遍,再按照有没有题记筛选出两千多件,最后再按一定的标准挑选出六百多件,然后再总结归纳内在的规律性”。“有整体有局部,我想对于比较保证研究结论的客观性可能会更有用。”窦老师在说到成立于1983年的古籍研究所在敦煌学上的成就时,显然掩饰不住内心的自豪,以及自己对于学术的坚定。



当然,连幽默都要紧跟“时髦”的窦老师,也早就注意到了敦煌学与数字化的结合趋势:“随着微型计算机、数码技术的快速发展,还有云计算、大数据模式的日渐兴起,包括浙大在内的敦煌学研究机构和研究者也在努力尝试利用新技术制作电子图版、编制数据库、构建立体模型等,这些都有利于促进敦煌研究的深入进行,以及研究领域的拓展。”

或许对于窦怀永老师,对于所有从事敦煌学研究的学者来说,敦煌、莫高窟像是一场玄秘、洁净和高超的仪式;他们专注于脚下取经之路,踯躅在那湮远的历史尘埃中,披沙拣金,而后将之布道于大众,教授于我等。

师有情,笃于落日孤烟;师有言,共赏大漠飞天。


个人简介
窦怀永,浙江大学古籍研究所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古典文献学研究,研究方向为敦煌学、避讳学,著有《敦煌小说合集》、《敦煌文献避讳研究》等。浙江省敦煌学与丝绸之路研究会秘书长,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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