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是之声

【潮浙看|人物】走近邴师傅修车铺里的付师傅

记者:刘睿欣                      摄影:王梵锦
编辑:严圣为                    发布日期:2015-11-23



自行车驮着的岁月


十年前的蓝田是什么样子?十年前蓝田没住着女生,但有他。

除了照片,没有人记得那时的蓝田,它变得太快了。但付师傅一定是最了解它的人。求是园里的人潮来来走走,路上还回荡着行李箱轱辘碾过的声音。现在,他的修车铺子还在蓝田二舍的楼下。它更新、扩展,门前挂上了几幅雷锋岗的锦旗。

他是这长久变化中的不变,却又在这不变中丰富了些什么。他脑中的历史,大家的信任,还有集体婚礼时新人亲自送来的喜糖,是对他的一种褒奖。

但付师傅也还是那个蓝田学园建起时就在修车的付师傅。

1963年,付师傅出生于山东胶州半岛的一个村里。和村里的很多孩子一样,他也讨厌上学。“那时候我一有机会就溜出教室,小学旁边正好是一家修车铺,没事就去那里坐着,看修车能看上一天。”他自己笑道,没想到从小就跟自行车结下了缘分。

长大后年轻力壮的他在家务农,也尝试过出门打工。为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也为了更好的生活,付师傅和他的大舅子邴师傅在03年离开家乡,投靠亲戚来到了浙江。之前也进工厂做短工,后来还是觉得自己干自由些不受气,而那时浙大正在修车铺招标,从小就看会了修车的他一拍大腿,干脆就干这个了!

没想到,这协议一签就是十年。


付师傅刚进浙大的时候就入驻了蓝田,那时的生意很差。紫金港作为新校区才刚刚建好,蓝田学园只有一半的宿舍楼有人住。同学数量少,也少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修车铺,付师傅没有生意,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时候我就上蓝田外面去大食堂的路上,碰到推着自行车的人就拦下‘同学你干嘛去外面修啊,蓝田不就有一个吗?’”,靠着这份热情口口相传的名声,蓝田的小小修车铺打响了名号。

到现在,紫云的,甚至是玉泉的同学都闻声而来,只因信任付师傅的这份手艺。付师傅还骄傲地说到,去年的集体婚礼时,还有两位新人给他送来了喜糖,他们在蓝田相识,时常在蓝田修车,因为修车跟付师傅的关系很好。所以那天下午,他们专程来找付师傅,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十年过去了,架子上的工具越来越丰富、实用,修理的车辆从最普通的高架自行车到越来越丰富的山地和死飞。付师傅的动作越来越娴熟,地上散落的零件越来越多,像是记录了整个逝去的时间。


你应该不知道,这个修车铺原来还不叫邴师傅修车铺,之前也是有付师傅的名字的。但付师傅脾气倔,硬是不肯添上自己的名字,把招牌剪掉了。

于是现在同学们只知邴师傅,却不知旁边勤勉工作不抬头的付师傅的真名。第一次接触师傅的时候,师傅还在睡觉,昏暗的内室里摆着各种零件,散发出强烈的机油的味道。同行的师傅帮我叫醒他,他以为有事做了,神采奕奕。

我之前以为,这位师傅或许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所以才默默跟着邴师傅学手艺。然而他出来后,我十分震惊——宽松的牛仔裤,干净利落但已经花白的短发,一切似乎都说明了他的年龄。

看见我不是来修车的,师傅连连摆手拒绝,并往内屋里钻,追进去后我这才看清楚屋子的样貌,看到了师傅角落里的名字,看到放在阴暗处的窄窄的躺椅。

有一句话他一直重复:都在学校里,都是为同学们服务的,做的事情很普通,没有什么好说的。


也许,作为一个修车师傅,他的工作枯燥乏味,但他不仅仅是一个修车师傅,他还是一个记录者,一个真诚的讲述者,是故事和历史的有机结合。他遇见过很多人,听到过很多事,他有很多的相遇,就像我也会成为他脑中故事里的一部分。


打气三角,补胎三元,装车十五元,门口停满了来充电的电动车。人一多起来就显得有些拥挤,总是从不同的地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师傅们已经习惯了,头也不抬地忙碌着。有的人找不到自己的车了,扯着嗓子大声吼着。有的人,直接把钥匙也忘在电动车上了,师傅们看到了,就帮忙好好地收起来。

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大家休息吃饭的时刻,是师傅们最忙的时刻。窄窄的门口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车铃声。等到人潮慢慢散去后,他们才拿起提前买好的馒头,谈天说地,谈起了远在山东的一年才能见一次面的家人,谈起今天涨伏跌落的股市,对,他们也谈股市。

结束工作后,他会用特殊的洗衣粉洗掉手上的机油。但这机油不能完全被洗净,它藏在手掌的掌纹里,藏在指甲缝里,像是一个标志,一种仪式。



我从学长学姐们的口中听说蓝田修车铺的凭良心做事而闻名,从不坑同学,不会乱换零件。不管怎么样不骗人,不坑人。是这样吧,我看到标牌上的雷锋图像和几个大字:优质服务示范岗。那年学生会和管理处组织评选时,师傅们也不懂网络,不懂cc98,投的票全凭同学们的热情,靠在文广排队,靠在帖子上点击。我问师傅,你们有拉过票吗?师傅自豪地答道,拉了票就不真实了,还让同学反感,我们就做自己事,当年只有两个商铺获奖呢!


我与他熟悉之后,他开始跟我聊起被遗忘的鬼故事,谈起蓝田的风水,谈起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谈起这个我们虽然已经入住两个月却从未认真观察过的曾经是一片荒墓的地方,竟比一般的讲述者更活泼生动。他也谈起隔壁楼陪读的父母的凄苦生活,述说他们远道而来陪伴孩子,孩子父亲却在出门途中发生意外的故事,直到现在我还能看到孩子的母亲抹着眼泪从蓝田的小路上走过。他谈起这些年来蓝田从只有男生到慢慢入住女生的变化,谈起绿化带,谈起大门口的LED显示屏,谈起学生节的热闹气氛。他的言语朴实,没有一点修饰。他一边想一边讲,有时候会突然沉默,停下手中的事。

他也会抱怨。在这里工作十年,也与蓝田陪伴十年。他早把学校当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可是学校却没有给他应有的归属感。他每日去食堂买饭,却只能借别人的卡打饭,“我不是临时的啊”。知道我是记者后,他拜托我反映给学校,让商铺里的人也能有一张饭卡,让他也能真正成为浙大的一部分。

修理店环境嘈杂,三个师傅说说笑笑,关系融洽,不时还调侃付师傅“像个小姑娘“,值得一提的是,邴师傅说他“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卖命。”

十年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寒暑假也留下来服务同学。但他不曾在杭州买过房,仍然住在出租房里,每月拿着除开水电费和租金还剩余的两三千块。他性格很犟,从不宣扬自己,低调做人处事,于是外人只知有邴师傅,却不知他的真名。

蓝田熄灯了,昏暗的路灯投下小小的一片阴影,还有修车铺充电的电动车亮着红灯。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但付师傅在蓝田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就像蓝田的灯熄灭了,但它们明天还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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